“真的,还要买簪子,手镯,弹珠,还有漂亮衣裳……哥哥都带你去买,保证你是村里最最最好看的姑娘。“
“你答应的,不许反悔。“叶知安在阿福怀里扑腾,兄妹俩闹了一会儿后,叶知安却又静下来,头埋在阿福臂弯,嚅喏道:“哥哥,你是不是给我买完东西就又走了?”
叶知安年纪小,猛地全想起几年前阿福临走时的场景,一句话都说不完就缩在阿福怀里低低抽泣起来。
那时阿福还小得很,家里却是连锅都揭不开了,叶秀才穷酸且迂腐,为人做完活儿,连钱都不愿张口要,苦了这一屋妻儿老小,整日数着米粒儿过日子,阿福和妹妹总也吃不饱,叶母更是骨瘦如柴,她心里总还惦记夫君尊贵,从未怨过丈夫,那年夏日,有人来介绍孩子到城里做活儿的,赶着大车,大车上墩墩坐着四五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这一去恐是再难回来,只是最差也家中少个吃饭的人丁,还能赚五十文钱,要是顶好了,这孩子日后过得滋润,还能往家里寄些贴补,叶母看一眼阿福,嚅喏着半句话都讲不出来,最后还是阿福讲:娘,我也去吧,我也去吧。
那一场分别太仓促,仓促到叶母只来得及给阿福强塞许多救济用的馍馍,又从藏在床底的梳妆盒里拿出虎头小荷包塞给阿福,这才勉强将儿子送走了,待到午时叶知安从外头玩回来了,进了院才张口脆生生问她:哥哥呢?
那时叶母才把持不住了,这一问问进心坎里,她霎时间就后悔了,她个做娘的,怎能把孩子卖了去呢?叶母哭得稀里哗啦,从村东头追在村西头,鞋都甩掉一只,可那大车早没了影儿,叶母蹲在村口好生哭嚎,一回过头来,才见是小小的叶知安追出来了,红扑扑的脸蛋,挂泪的眼睛,怀里还抱着她跑丢的布鞋。
还能怎么着呢?日子不得照常过。没了儿子,还得养活姑娘啊。
叶母抱着姑娘回了屋,心里啐了自己大半个月,直到月底了,忽然赶牛的牛二来敲门,给她捎来一小把碎银,说了是京城送来的,叶母这才欢喜起来,她想,定是她儿有了出息……那一小把碎银也真解决问题,不光吃喝穿度有些保障,还能补贴补贴家用,她还给姑娘买了一串糖葫芦,总算不比以前难了。
往后每个月阿福都往家中寄钱,家里一来人,叶母必定摸出那些碎银炫耀道,是她儿子在京城,京城给她赚来的。
这时妹妹的眼泪最打动人,她一哭阿福和娘都扑簌簌落下泪水来,阿福抱着妹妹胡乱擦着眼泪,找补似的讲:“小安乖,我不走……哥哥陪你过完年,安儿,你要听话,等将来出嫁时候,哥哥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绝不叫你受委屈。”
大抵做哥哥的就是如此,阿福总想见妹妹出嫁那一日,红衣旖旎,十里红妆,若妹妹有了如意郎君,他兴许也能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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