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母亲有苦衷也好,有对孩子生父的厌恶也罢,审视的落点已经比前些年好了太多,不会再“神圣”地聚焦于母职,隐身的父逐渐被扒露看见。母亲先是一个完整的人,其次才是母亲。可以本能地爱孩子,也可以本能地不爱孩子,但既然完成了创生,便有责任抚育。
“我是你的另一个女儿,我享受了你的抚养与教育,我没有权利站在姐姐的角度评判你,奶奶爷爷同样没有,只有十二岁之后的姐姐有。”
成年人的世界里好像缺少了直白,平铺直叙地把难堪的事摆在明面上不会适用于大多数东亚家庭,更何况是一个女儿对母亲锐利的直白。
庾琇长时间沉默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让庾伊看得想落泪。
“妈妈……”庾琇本身的学业职业履历太符合一个完美女儿的存在,名校毕业,单身生下女儿后接手公司转亏为盈,事业上一直在奋进,导致数年间庾伊都觉得没有什么能令妈妈退缩。直到姐姐的形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原来妈妈也有处理不好的事与人。
冰块完全消融了棱角,水晶杯的底部聚集了小片水液,房间内依旧是沉默安静。
然后庾琇开口说话了,“如果那个人早几个月出轨,我会去做人工流产。”
“……”庾伊的泪唰地落了下来,妈妈的话语很干净,没什么情绪波动。如果按妈妈设想的发生,姐姐不会存在,她也不会存在,庾琇在后续还会成为另一个女孩的母亲,会比现在更轻松的母亲。她的女儿不会在除夕的前一夜跑进她的房间和她讲两件事情,一件有关小女儿,另一件有关大女儿。不会这样,妈妈会幸福。
“他出轨得太晚了,又或者是我发现得不够早。我别无选择,早产,不得不把她生下来,可我已经不期待她了,即便她是我劫后余生生下的孩子,我厌恶她与那个人存在血缘关系,我用我的命给她生命,我用钱买断关系。我愤怒什么都没有得到,我用了一整个妊娠期向母父证明我的选择是完全错误的。我不愿见她,不见她就不会继续产生厌恶又或者是惊悚的母爱。”
那是她劫后余生做出的选择。
庾伊的脸深埋在曲起的膝盖上,肩膀颤动,低喘呜咽的声音不断响起。
“十二岁接她回来……”庾琇俯身探出手,抚了抚庾伊垂下卷卷发尾,“或许她在那个年龄会恨我,或许会理解我,或许会在她的角度原谅我,但我当时没时间精力照顾她处理和她的关系,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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