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课的内容在他脑海里变得模糊不清,尽是些被遗忘的诗人和枯燥的分析。整堂课上,张晓刚都在笔记本上涂画着尖锐而繁复的图案,腿因按捺不住的躁动而不断抖动。坐在前两排的李蒙却纹丝不动,一副全神贯注于学业的模样。但张晓刚能感觉到李蒙身上散发出的紧绷气息——那就像一根绷紧的带电导线,横亘在两人的课桌之间。午餐铃声终于刺耳地响起,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显而易见。食堂里乱作一团,到处是喧闹的青少年和廉价食物散发出的油腻气味。一走进食堂,李蒙就皱起鼻子,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这种东西,我连实验室的老鼠都不喂,”他嘟囔着,目光扫过那些热气腾腾的餐盘——里面盛着来历不明的肉块和软塌塌的蔬菜。
“总比饿肚子强,”张晓刚耸了耸肩,径直走向了排队的人群。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卖相出奇不错的汉堡和一瓶亮橙色的汽水。他环顾四周,只见座无虚席,心头不禁微微一沉。唯一空着的位置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而且紧挨着李蒙——李蒙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放了背包,占好了位子。
果然如此。张晓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走了过去。他别无选择。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李蒙就立刻探身凑了过来。“你该不会真打算吃那个吧?”他问道,那双玫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切的担忧,“你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也不知道谁碰过它。”
“我死不了的,”张晓刚说着,拆开了…………把汉堡的包装纸弄得哗啦作响,透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李蒙注视了他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不赞同的神色。随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中竟带着几分宠溺——将背包移到膝盖上。他拉开拉链,取出两个用蜡纸包裹的三明治;它们切工完美,呈整齐的三角形。他将其中一个推到张晓刚面前,又拿出一小瓶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这是我今早自己烧的水,”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很干净,很纯净。”
张晓刚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切:那个自制的三明治,那瓶精心准备的水。这举动看似简单,却透着一种令人难以招架的亲密感。那是包裹在偏执之下的关怀,是伪装成占有欲的守护。他看看那完美的三明治,再看看自己手中油腻腻的汉堡,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滑稽。
他慢慢放下汉堡,拿起了李蒙给的三明治。面包松软,散发着浓郁而熟悉的花生酱香气。他咬了一小口——味道果然完美无瑕。
李蒙注视着他进食,那原本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他一言不发,也无需多言。这种给予与照料的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语言。张晓刚能感觉到那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的唇齿间,落在自己吞咽凉水的喉咙上;那种感觉,仿佛自己正以一种极尽温柔的方式被对方一点点吞噬。
李蒙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张晓刚的目光随之移去,落在他指关节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浅淡结痂上。他回想起那双手触碰自己肌肤、穿梭于发间、将自己抵在卫生间隔板上的感觉。他握着水瓶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李蒙的声音低沉而亲昵,仿佛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我喜欢看你吃我做的东西。”他的眼神变得幽深,眼角的粉红似乎也加深了几分。“这让我想到……我还想给你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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