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民浩的手指停住了动作
外卖餐盒散落在正洙的茶几上，白色纸盒与废弃的筷子交错堆叠，显得一片狼藉。空气中原本弥漫着檀香与情事后的气息，如今却只剩下姜味和辣椒油的味道。正洙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那是他们刚才缠绵激战过的地方。民浩坐在扶手椅里，长腿舒展，指间松松地拎着半瓶啤酒。
“我就说吧，”正洙用筷子戳了戳剩下的一块西兰花，“这牛肉像橡胶一样，简直像在嚼医用手套。”
民浩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可你吃了三份。”
“我饿了嘛。这是‘事后代谢’，医学常识。”正洙扔下筷子，向后仰头，靠在民浩的膝盖上。这种肢体接触自然而随意，毫不费力。“你对食物的鉴赏力肯定是被医院食堂的饭菜给毁了。”
民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放下酒瓶，把手搭在正洙头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那头凌乱的黑发。这种触碰太过寻常，反而让人心头泛起一阵酸楚。这是医院里从未见过的真实一面：宁静、惬意，以及二十年岁月积淀出的无需言说的默契。没有刻意的尖酸刻薄，也没有精心算计的言语羞辱。只有正洙紧贴他腿部的体温，和他自己那只沉稳、令人安心的手。
“我的判断力没问题，”民浩低声说道，嗓音低沉浑厚，“是你被惯坏了。”
“被什么惯坏的？你那迷人的个性吗？”正洙仰起头看他，真诚的笑容柔和了他原本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在柔和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民浩的手指停住了动作。他垂下眼眸，迎上那道目光。唯有在这私密的时刻，他眼底的寒冬才会消融。这就是平衡这一切的砝码，他想。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忍受那该死的“演戏”——他没把话说出口，也从未说过。取而代之的是，他用拇指轻轻描摹着正洙耳廓的轮廓；这个动作极尽亲昵，却又透出一股比他们在沙发上所做的一切都更显脆弱的意味。
正洙的笑意加深了。他懂这份沉默，向来都懂。他转过脸，在那只抚弄着他发丝的手掌心印下一吻。这并非某种亲热的前奏，而是一个标点符号——一段漫长、共度的“句子”末尾的句号。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也不是短信。那是医院紧急优先警报系统特有的、同步且急促的连环震动。那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瞬间切断了这份居家生活的宁静。
转变发生在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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