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这一分钟开始计起。

        我记得那天,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天是灰的,不晴不雨,就那麽灰着。我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半年。半年之後,我要把这个人从心里清出去。像付清一张账单,一笔一笔,算清楚,还乾净,然後两不相欠。

        那时候我以为,心淡是有期限的。像一个疗程,像一场感冒,熬过那几个月,就会好。後来才知道,心淡不是期限到了就自动发生的事,它是你每天每天,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个人身上拔下来的过程。很痛,很慢,很反覆,像拔一根扎得很深的刺,拔一点,缩一下,再拔一点。

        可还是要拔。

        想不起怎麽会病到不分好歹。连受苦都甜美。

        我曾经是那样的。你对我好,我甜;你对我不好,我也甜。因为那是你。只要是你,什麽都好。我像一个生了病的人,味觉坏了,分不清苦和甜。别人看着我,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值,觉得我怎麽可以这样委屈自己。可我不觉得。因为在那个时候,你就是我全部的甜。

        我每日捱着,不睬不理。但却捱不死。

        捱不死,是最难的。如果痛到极处,一了百了,倒也乾脆。可偏偏不死。偏偏每天早上还是会醒,还是会想起你,还是会忍不住去看手机,看你有没有找我。偏偏身体还活着,心还跳着,还有一口气在,还要去痴缠你。

        我讨厌那样的自己。我从前不是那样的人。我从前是有骨气的,是骄傲的,是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生的。可遇到你之後,我变了。我变得很谦卑。谦卑到连自尊都忘记了。

        只不过是我太过爱你。

        爱到忘记自己。爱到跌到极麻木。爱到只好相信——相信只要再爬得起,就会有转机。相信只要我再忍一忍,再等一等,再对你好一点,你就会回头,你就会看见我,你就会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可转机一直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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