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如果泰愚提前向您请示，您会同意吗？」卢泰愚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许学成和军中的硬派会同意吗？如果我提前泄露了一丝风声，军方会立刻接管青瓦台，彻底封锁消息，然後把坦克开上街头。」
全斗焕语塞，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如果坦克开上街头，今天的青瓦台就不会这麽安静了。」卢泰愚语气虽然和缓，但每一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全斗焕最恐惧的神经上，「美军会冻结我们的外汇，国际奥委会会取消汉城奥林匹克，八百万国民会彻底瘫痪这个国家。到那时候，阁下您……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那你就能保证我能全身而退？」全斗焕死死盯着他，「反对派一旦上台，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
「所以，最高权力绝对不能落入反对派手中！」卢泰愚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凌厉，「阁下，我发布《6·29宣言》，看似将选择权交给了国民，实则是把反对派逼上了死路。金大中和金泳三绝对不可能妥协，他们的分裂已经成定局。只要我们握紧民正党的基本盘，大选的胜者，依然是我们！」
卢泰愚再次单膝下跪，抬头看着全斗焕，眼神中充满了近乎悲壮的坚定：
「阁下，在外人眼中，我是背叛了军政府的叛徒；在国民眼中，我是不得不让步的二把手。所有的骂名与风险，由我卢泰愚一个人来背。只要我当选总统，您依然是国务谘询会议的议长，您的安全、您家族的利益、一心会弟兄的荣誉，我用这条命来担保！」
茶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全斗焕看着跪在脚边的卢泰愚，双手微微颤抖。他知道，卢泰愚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旧的军事独裁道路已经彻底走通了，如果不安抚民意，大家就是一起死；而卢泰愚开辟的这条新路，虽然剥夺了他作为「绝对独裁者」的权威，却给了他一条活路。
全斗焕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夹杂着权力失落的悲凉，以及对眼前这个同窗城府之深的深深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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