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在接待所内屋，屋里一张床、一盏灯、一张案，案上摆着两枚公章。冷锅说规矩是双章同盖，两个高级科员同时验，同时盖，谁先谁后都算违规。我说整个接待所的高级科员只有你一个。他说所以你今天算代理高级科员。我说代理算不算加班。他说算，俸禄没有，档案有。
宋先生进来。他登记是女身，人看着是男的，四十来岁，胡子刮得干净，说话声音低。他坐下，说科员，我生前是男的，投胎的时候文书写错了，写成了女，我不认。我说我理解。他说你不理解也得理解，我今天要把这文书改回来。
验身验得很细。冷锅念条款，我盖章。念到第三条，他说身体与登记不符，需双人复核。我说怎么双人。他指了指床，说躺上去。我说谁躺。他说他躺，我们验。
双章同盖的意思是，两枚章要从两个位置同时按下去，位置挨着，人手不够就得借工具。工具是两根玉雕的章柄，管理局库房拿的，说是前朝传下来的验身器。冷锅说这东西的行话叫双龙入洞，文书上不许写，文书上只能写双章同盖。我说前朝的人真会起名。他说前朝的人真会办事。冷锅抹了油，一根递给我，一根自己拿着。我说他这是验身还是办事。他说验身就是办事，办事就是验身，别多想。
宋先生躺好，分开腿，说来吧，我死过一次，不怕疼。冷锅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推进去。宋先生吸了一口气，背绷起来，说这规矩谁定的。我说前朝定的。他说前朝的人真会享受。
冷锅动得很稳，像盖章，一下是一下，节奏分毫不差。我这边手生，节奏老跟他错开，他瞪我一眼，说你代理也得按规程。我说他瞪我也没用，我手抖。宋先生说别吵，你们错开反而清楚，一根凉一根热，凉的是科员，热的是辅佐官。我说他分得挺细。他说生前做账出身，分得细是习惯。
做到一半，宋先生忽然失禁，尿在公章上，把印泥冲花了。我说章花了要重盖。冷锅说重盖一次扣他阴德三个月。宋先生说扣，他问冷锅，你母亲是不是在地狱厨房当差，姓什么。冷锅手里的节奏停了。他说我母亲早亡，登记在第七科。宋先生说早亡的登记他见过，登记上写的是阿香。
屋里一下静了。冷锅看着宋先生，宋先生看着冷锅。宋先生说，阿香是他妻子，他死得早，她改嫁没改嫁他不知道，但他认得她手腕上那颗痣，验身的时候他看见了，他躺在那儿，她给他端过茶。
我说他这是查户口查到床上了。冷锅把章柄抽出来，说今天复核中止。宋先生说中止可以，文书得改，改文书得加验，加验算加班，他出阴德，一年。我说他真会做生意。
文书改完，宋先生穿衣服，对着镜子系扣子，说冷锅，你今年三百二十岁，按算法你已成年很久了，别一副没长大的样子。冷锅说你认识我。宋先生说我是你爹，你爹死的时候你才八十，八十岁在这里算未成年，你不认得我不怪你。
冷锅站在灯下，脸比平时更白。他说他母亲从没提过他爹。宋先生说她不提是因为她怕你恨她，她改嫁是上面逼的，逼她的人现在坐在阎魔殿。
那天下午，阎魔殿发下通知：为整顿地狱风气，管理局全员赴厨房参加考核大会，考核项目由老板娘阿香拟定。冷锅看完通知，把纸放在桌上，说阿香拟的项目，从来不在文书里。我说那在哪。他说在床上。
我出门的时候，接待所门口已经排起队，女亡魂一个接一个，都说听说厨房有考核。排在队首的女亡魂一看见我就尿了，把门槛洇湿一大片。宋先生站在队尾，回头冲我说，科员，加验的事别忘了，他出得起阴德。
我把袖子卷起来，心想这管理局迟早要黄。账本上我写：本日复核一单，中止一次，加验一次，辅佐官身世曝光，老板娘拟的考核项目未知，排队人数一百三十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联系我们果博东方公司客服开户电话17787888880;http://www.ymt-sz.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