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希是在她们说好“明天见”的一周后约到祝芙的。

        三三线在四十年前还是一大片渺无人烟的荒原,无人干涉的狼蛛草在此地肆虐,霸道地占据湛蓝与墨蓝天穹中仅有的那一个日与月,以及数万年间蕴藏在荒星土壤中所有养分,然而突然有一天,它无往不利的口器从人类的球体探测仪表面中滑落,那是它第一次触及到蒙昧的生长本能以外的课题——

        那是什么?祝芙仿佛也陷入了殊途同归的迷惘,脱离了向上攀升、向下深耕,追逐光照与吸收养分的最原始活着的欲望,那是什么?

        打扮入时的beta捧着一杯热饮走在前面,她们从餐厅出来后就沿着雪后的人行道散步,经过公园时看到有几个小孩和大人在堆雪人、打雪仗。

        午后温暖的阳光,棉花糖般松软的雪,以及应景的正玩闹的孩童们,这一幕让她无比幻视刻板印象中的一些节日贺卡。年轻的同事是追逐热闹与潮流的猎手。

        简希兴奋地拉着她,而她则出于礼貌,出于想要放空大脑的目的被她生拖硬拽着胳膊狂奔在雪地中。凌乱的步伐夹杂“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等她意识到呼吸急促时,她已经在这场混战中浑水摸鱼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又一个不那么标准的球体混杂着嬉笑声砸向她,简直像一个又一个来者不善的炮仗在她身上炸开白雪的烟花。

        飞扬迸溅的雪粒镀着金灿灿的阳光从她苍白的脸颊擦过,祝芙感觉一阵耳晕目眩的失重。

        她被同事突如其来的拥抱砸进雪堆里,自以为隐秘地模仿某些人的编发彻底凌乱,祝芙呆呆地陷入既冰冷又温暖的雪粒中,同事莹白的脸庞在她飘忽的目光中愈来愈红,像一颗青涩的番茄突然变得成熟,beta很不好意思地在小声道歉,但她除了嘴巴在动,几乎没有挪动一下身体,仍重重地趴在她身上。

        这让她想到施遥也很重,但那个女人的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有很多时候她在她身边都好像喘不过气似的,心脏跳得很辛苦,大脑也因为缺氧变得极度不能够深入思考,还有极度的不可理喻。

        那个夜晚,那个施遥无声流着泪的夜晚,那双眼眶泛着水粉色,如宝石匣盛着洗净铅华的蓝色宝石。

        她的眼泪几乎是很烫的,也有千钧重,摧枯拉朽地或熔断或撕裂她的防御机制,让自己几乎也面无表情地也跟着流泪,睫毛闪动着水光,热热的泪液从眼眶中流出变得凉丝丝的,她冷冰冰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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