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打造兵器的手艺足够他衣食不愁,比一般打锄头镰刀的同行进项多出不少。加上这几年零零碎碎攒下钱来买地,东一块西一块地买,竟也有了四十来亩上等田地,二十多亩中等田地和十几亩下等田地,挤挤凑凑约有百亩地。加上陈大驴家里统共就两口人,日常就自己一个人住,除去自己吃的用的,剩下的收成换成钱,比打铁挣得还多。

        照理说有了这份家业,尽可以坐在屋里当他的小地主了。可他还是要自己去地里转转,有时给短工搭把手,有时就只是站在田埂上,看着黄澄澄的稻穗在风里弯腰,一片一片地晃,光是看着就心里舒坦。

        他一把子力气,干活也比别人快,所以地里忙完了也回来得早。偶尔就能撞上白露辞在家里弹琴。

        说起白露辞,陈大驴很纠结。先不说一个大男人是自己的儿媳妇这档子事,就算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吞进了肚子里,也还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

        白露辞那张脸。

        他到现在还是不敢正眼看超过三息。一看就胸闷,一看就发愣,一看就觉得自己手里的锄头、脚上的泥、脖子上的汗,都脏得不像话,怕把那月光呵化了。

        但这些都还能忍,他能背着白露辞喘气,能把肉切小,能不看那张脸光闷头吃饭。

        唯一让他觉得诡异的是,他能听出来白露辞在弹什么。

        他不懂琴,以往的乐曲对他来说就是村里的戏台子,锣鼓一敲,唢呐一吹,大家热热闹闹挤在一处,图个喜庆。偶尔去城里买东西,路过有说唱的茶馆,听见里头二胡拉得呜呜咽咽,他就皱眉,听不惯,觉得悲戚戚的,一点都不喜庆。

        不好听。

        有钱人喜欢听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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