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京城落了今秋第一场霜。

        院中老槐树的叶子一夜间h了大半,清晨推开窗扉,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谁趁夜sE偷偷洒了一把细盐。

        往年这时节,林夫人的正院早已烧起了地龙,拢翠居各屋也早早添了炭盆,偏偏今年入秋后府里修整库房顶时不慎压塌一角堆放薪炭的棚子,虽未伤着人,拢翠居分到的炭例却因此减了份额。

        管事的每日只拨半筐银丝炭过来,白日里烧书房还够,入夜后分到卧房炭盆里便只剩浅浅一层,燃不到三更就只剩灰白的余烬。

        林清韵缩在锦被里翻来覆去地煎着。被窝是春兰用汤婆子暖过的,刚进去时尚有余温,可那点热度散了便再也聚不回来,寒气从四面八方往被子里钻。

        她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鼻尖冻得冰凉。脚趾蜷进被角,膝盖缩到x口,整个人蜷成了一只虾。

        林清韵怨炭、怨霜、怨这天气怎么说冷就冷,可蜷到二更梆子敲过之后发现被子再厚也挡不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便再也找不出可以归咎的对象了。

        她猛地翻身坐起来,撩开帐幔,隔着珠帘望向外面。借着炭盆里将灭未灭的暗红余光能隐约看见苏瑾蜷在矮榻上,薄褥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得很小,像是在和此刻的自己同一种姿势抵抗这场秋霜。矮榻b脚踏宽些却依然没有床的厚褥和帷帐的围护,离地只高一尺,寒气却照样从砖缝往上渗。

        林清韵犹豫了片刻,从上元夜让她睡矮榻到春分过后苏瑾主动搬回脚踏,再到六月伏夜石阶上肩头依偎的温度,再到七月秋霖夜那个人将手覆在自己小腹上轻轻画圈,她以为搬回脚踏是退避,可石阶上的肩头不是退避,搓r0u腹皮的手指也不是退避。

        林清韵不是没有想过叫她上来睡,只是每一次都怯在珠帘前,怕自己的声音不小心暴露出b“冷”更多的东西。

        可此刻脚趾冻得发疼、膝盖蜷得发酸,那点怯终于被这场秋霜碾碎了。

        “苏瑾。”她的声音不大,但牙关正轻轻打着颤,尾音也跟着抖了一下。外间没有动静,她又唤了一声,这次稍微大了些。

        矮榻上的人动了动,薄褥子从头顶滑下来,露出苏瑾睡得有些迷糊的脸。她睁眼时的茫然只有一瞬,连一瞬都不到,便坐了起来,用那种无论何时被唤醒都稳稳当当的声音应道:“奴婢在。”好像她连醒过来都是排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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