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停屍间的群交不许出声

        压缩机停了。冷藏库的门开了一条缝。缝里白布动了一下。

        老灰把菸掐了。他走过去。两手把门推开。里头那具无人认领的遗体坐起来了。白布从头上滑到腰。他睁着眼。胸口起伏。脖子上那道旧疤一动一动。

        老灰讲:「师父。」

        那具讲:「小灰。把灯点上。」

        老周。五十八岁,已成年。馆里的司机,一九九八年失踪。上周那具无人认领的,脸是我缝的,缝了九针。我以为我缝的是死人。他从架上爬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心有茧,是握方向盘握的。他讲:「阿凛,你针脚细。」我讲:「你活着。」他讲:「我藏了二十年。」

        小炉回来了。火化单还在他口袋里。他看见老周,腿一软,扶住推车。老周讲:「小炉,火化间还烧不烧。」小炉应了一声:「烧。」声音发抖。

        老周要化妆。他讲:「阿凛,把我化成死的。」我讲:「活人不用化。」他讲:「我要躺进棺。」老灰讲:「师父,为啥。」老周讲:「一九九八年那具,我没烧成。」

        我问那具是谁。老周看我,看得很久。他讲:「你舅舅。」

        我手里的粉扑掉在地板上。我舅舅是馆里的司机,一九九八年出车没回来,我妈找了二十年。老周讲:「他躺在我旁边那格,躺了二十年。无人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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