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算账那个认真劲儿。”我说,“你上回在我这儿吆喝卖机,那嗓门跟卖鸭脖的一个调,我还当你只会喊。”

        “喊也是本事。”她把下巴抬起来,“菜市场那帮人,喊破嗓子一天卖三百块货。我喊一晚上,给你吆出去四部。你欠我的工钱一百五,你还没给。”

        “记账上呢。”

        “记账记账,我男人要是活着,我记账记给谁看。”她说秃了嘴,自己愣了一下,伸手把耳边一绺短发别到耳后,“我跟他没感情,就是搭伙。他走了我倒松快。我就是偶尔想,有个人给我扛米也行。”

        我低头继续挑尾插,挑到那半根糊线头,夹出来,搁在纸上。线头一碰就碎,黑渣散了一桌。“你婆婆那灶,火头是不是往外喷?”

        “喷。她那个灶用了十一年,炉圈裂了,油点子往外崩。上回崩我手背上,燎出一个泡。”她把右手伸过来,手背上那块印子颜色还深,“你看,还没消。”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看。她手凉,指头肚上有旧烫的硬皮。我捏着那块印子翻了翻,她手指头蜷了一下,没抽。“旧伤,消不了了。”我说。

        “嗯。”她把手抽回去,抽得有点快,“你手倒热。”

        “修机的,天天攥烙铁。”我把线渣吹掉,“去仓库吧,你帮我打手电,我一个人翻不过来,那货架高,我够着上层就晃。”

        她站起来,把外套下摆抻平。“打手电我会。我在那个厂里照过板子,一照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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