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转身，走进树影里，走远，走成一团模糊的、带着桂花香的影子。
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成了。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小下去，小到最后只剩一点影子的边缘，终于被浓稠的夜色，整个收进去，看不见了。
顾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雨还在下，很细，很凉，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去躲。他看着那片树影，看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久到连雨都小了，久到他自己也觉得，该走了。可他没有走。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烫得吓人。那一点热，在他的手掌里，迟迟不肯凉下去，像是要把这一整晚，都焐在这一握里，焐成一个再也散不去的印记。
月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空了的树影里。那棵老香樟上，她刚才靠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片淡淡的、湿的痕。雨把它们一点一点冲淡，又一点一点，渗进树皮里，像渗进某一段不会被人提起的旧时光里。
顾辞仍站在那里。身后是那棵老香樟，再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和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铁轨。他不知道，后来的许多个秋天，这条路上的叶子会落尽又长出，长出新叶又落尽；他不知道，那棵老香樟，会在很多年后，被锯掉大半的枝干，只剩一道浅疤；他不知道，他此刻掌心里那一点热，会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凉到连他自己都想不起，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温度。
他只是站着，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雨彻底停了，他才转过身，往校门走去。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里，有一点凉。可手掌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那是他十七岁的、最后一个还来得及握住什么的夜晚。
他以为，那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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