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叶师的心向来是软的。”梁茵低声回她。
其实叶明慎昨夜便到了京郊驿站,梁茵一早得了信在驿站等着她,见了她大礼跪拜给她致了歉,方将当下困境和盘托出,含着泪叩首请罪,只说储君去后陛下的悲痛与彷徨。见她那副凄苦的模样,叶明慎气也消了大半,听她说起陛下时心也跟着痛。她不曾见过长成的储君,但却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僭越些说是皇帝的长辈也不为过,听见皇帝自苦,自然也跟着叹息,倒也不曾把话说死。
“……朕晓得了。”皇帝沉默片刻,低低地应了一声,又把头转过去了。
梁茵知晓她逐客之意,行了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徒留皇帝一人卧在那里,看着彩绣辉煌的帐顶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明慎第二日一早便来了,皇帝听见通报,竟起身迎她,不待她惊讶于皇帝的急切,她就看见了昔日的学生憔悴枯瘦的模样。前日听梁茵说起的时候她只是叹息,现下真的见了才感到心口阵阵疼痛,才开口,泪已滚下来了:“陛下怎得清减至此啊……”
皇帝也是一般无二,泪止也止不住,纵有再多的心思,这一刻涌上来的也不过是无尽的委屈与难过:“叶师傅……”到了今时今日,有资格做她半个长辈的,唯有叶明慎一人了。
二人相携痛哭,梁茵与大监苦劝之下方收敛了些,各自梳洗,方回来说事,一说便说了大半日。这场会面不算是公事,没有舍人在侧,更是屏退左右耳目,唯有梁茵与大监随侍,除了此二人也无人知晓师徒两个都说了些什么。
待到叶明慎退出来,一道命叶明慎权知荆楚赈恤事的旨意传了下去。朝中这才知晓叶明慎已到了京师,专为收拾荆楚那摊子事来的,估摸着陛下也是头痛,干脆叫她自己来调拨处置。
而此前对叶明慎在沔州行事的种种诘问,也随着这道旨意的发出,叫满朝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陛下的回护之意,自然也没有人再多说什么,朝中上下忽地改了口,交口称赞叶明慎行事果决功在社稷,荆楚洪涝本就是麻烦事,有个对荆楚事知晓得清楚的叶明慎来办这差事大家也都松了口气,听话办差便是了,倒没有什么不协的。叶明慎也谦抑,虽事事看得细致,却不恃宠而傲,倒也不显山不露水的。朝中风起云涌的,没几日她的话头就被旁的大事压过了。
先是政事堂左右仆射上书请罪,自陈身为辅弼,未尽职责,以至天灾,伏请罢官谢罪,请求上天宽宥。这本也是常例了。陛下自然是好生宽慰挽留了,也是走个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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